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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考,我的成人礼

来源: 澳门新濠天地网址,澳门新濠天地网站,澳门新濠天地官网,澳门新濠天地官网,澳门新濠天地开户,澳门新濠天地注册,澳门新濠天地平台日报 日期:2018-06-09 08:52

我是恢复高校招生考试的第一届考生,俗称77级。1977年高考,1978年初入学,算来今年刚好40年。

现在的孩子恐怕很难理解40年前的中国,我发现许多同龄人都好像回不去了。看了许多的高考回忆文章,几乎全在说怎么欢呼高考招生制度恢复,怎么盼着上大学,怎么头悬梁锥刺股地复习迎考……我有点奇怪,怎么没人和我是一样的状态?

懂一点高教史的人都知道,1966年全国高考取消,1970年大学重新招生后实行的是群众推荐、领导批准和学校复审相结合的招生方式。后来将那些从工农兵中选拔上大学的人称为“工农兵大学生”或“工农兵学员”。现在确实不能准确地说这样的招生方式对青年学生的影响,但我当年实实在在地觉得我是不会有上大学的机会了,怎么也上不了。1977年我高中毕业,因为年龄不够,没有和同学们一起插队。当然,我也可以写个决心书要求提前下乡,但我个子太小,身体太弱,我清楚地记得,高考体检时我身高1.58米,体重48公斤。我妈妈怎么也舍不得把这个瘦骨伶仃的孩子提前送到广阔天地去,她说能捱一天算一天吧。

不插队又怎么能上大学呢?你要么是工人,要么是农民,要么是解放军。到我高中毕业时,推荐上大学已经好几年了,小镇上出过两名大学生,那种荣耀!一人上学,全家骄傲。不仅是上了大学,关键是这一身份同时证明了你在岗位上是优秀的,否则,群众不会推荐你。我们镇上的两个大学生都是知青,其中一个还被请到我们学校做报告,讲他如何与贫下中农打成一片……除了表现,你还得有很深的人脉,否则你又如何通得过层层审查?

我接受的就是这样的现实,我不知道人们曾经可以凭考试上大学。这也许是我与老三届们的区别,他们之所以对高考那么相信,那么投入,很简单,他们知道,这只是将颠倒的历史颠倒回来——这句话那时很流行。

所以,当恢复高考的政策颁布,我一点也不兴奋;当同学们纷纷加入补习大军时,我也无动于衷。老师喜孜孜地跑到我家,摸着我的头说,你不是喜欢文学吗?这下子可以去中文系学习了。妈妈更是激动得不得了,因为她的宝贝儿子不用下乡吃苦了。但我就是不相信。我嘲笑父母和老师的天真与幼稚,我当然懒得看书、写作业,更不返校读补习班。无奈之下,父亲请他的朋友们到家里来为我补习。好像有位徐老师,是海安县中老三届的数学高才生,替我补习数学。他先出了几道代数几何看看我的基础,我不管会与不会,胡答一气,徐老师直摇头,对我父亲说:“你看看你看看,他那眼神!整个抗拒学习,我教不了。”拍拍屁股走人了。

实在没办法,父母将我送到我哥哥插队的盐城农村,说你看看哥哥吃的什么苦,你不好好复习,上不了大学,明年就挑粪挖河去。我去一看,哥哥真的在吃苦,天不亮就要上工,芦柴棒一样的身子挑着担子晃晃悠悠,真担心会被压断了。哥哥只比我大三岁,但很有个性,从小喜欢看书,成天泡在书堆里,在我眼里,他非常有思想,是我崇拜的对象。他好像看透了我的心事,叹口气对我说,“你小,真不知道世事变化。你怎么知道这不是真的呢?考一次吧,就当人生的一次经历。何况,知识是无罪的,你干嘛要和知识作对呢?”晚上,知青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油灯下,是一张张年轻、黝黑而兴奋的面孔。他们一边复习,一边议论国家大事,我不能全懂,但从他们的谈话中我感到,国家真的变了。风起萍末,在以后的日子里,当说起改革开放,我的眼前不时会浮现起那群可爱的大哥哥们的神情。

在盐城步凤知青点的日子,我和哥哥挤在一张床上,白天陪他出工,晚上复习。逢到星期天,哥哥请假骑车几十公里,带着我去盐城中学听复习课,那么大的教室,里面乌泱乌泱,全是如饥似渴而又满怀憧憬的年轻人……

我应该是受到了很大的触动,高考复习确实是我的人生课,是我的成人礼。请原谅一位少年的轻狂,但在那个冬天,他终于明白,历史是可以改变的,世上是有公平的,人是可以掌握自己命运的,知识真的会改变命运、创造人生。我在淅淅沥沥的冷雨中走进了考场,写下了高考作文《苦战》,拿到了录取通知书。确如老师所希望的,我读了中文专业,成了一位文学评论工作者,兴趣竟然成了职业,在我看来,没有比天天阅读文学更幸福的事了。每到高考季,我禁不住会想到自己,也会想到许多作家朋友,不知道江苏几代作家都有怎样的高考经历与大学人生,如果让他们来说,一定会很有趣吧?

高考都是相似的,但高考的故事却一定是不同的。

(作者:□汪 政    责任编辑:徐晗)